本帖最后由 白云之乡 于 2021-4-29 06:00 编辑
尝闻一些人用唐宋名家的作品为其格律诗词不守律辩护。他们列举的作品包括崔颢的《黄鹤楼》,杜甫的《崔氏东山草堂》,苏轼的《寿星院寒碧轩》。有反对者以“若你的作品能与这些大诗家的有一拼,那么不守格律也罢”来反驳。但笔者认为这种反驳缺乏说服力,未抓住问题的实质。那么,问题的实质是什么?语言大师王力在他的名著《诗词格律》一书中将这一类作品归为“古风式律诗”,而非近体律诗。比如他说,崔颢的《黄鹤楼》“前半首是古风的格调,后半首才是律诗”。王力还指出,这种古风律诗出现在“律诗尚未定型化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依照律诗的平仄格律,而且对仗也不完全工整”。至于《崔氏东山草堂》及《寿星院寒碧轩》,王力认为,杜甫和苏轼是“有意识地写一些古风式的律诗”,而古风式的律诗应称为“拗体”,“拗体自然不是律诗的正规,后代模仿这种诗体的人是很少的”。从王力的分析中至少可以得出三个推论:一,不守律的写手若非蓄意偷换概念,便是浅陋无知;二,以古风式律诗为借口来摆脱后来发展成定型化的近体律诗格律,既是倒退也是徒劳的;三,试图用唐宋名家“有意而为”的古风式律诗来为自己修为不够、国学知识贫乏遮羞,反而会徒增笑料!当然,如果有人明言自己写的是古风式律诗而非近体律诗,自可另当别论。或者,干脆去写自由诗,大可不必与守律者争执不休,浪费宝贵的创作时间。 既然冠作品以“七律”(或其他什么律、绝、词牌),就必须中规入矩,严守相应的格律(包括允许的“拗救”、“雁格”、“折腰体”等规定)。这是天经地义的,因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但是,笔者在此仍要进一步问一个问题:难道“诗工”与“意佳”就不能并存?叶嘉莹教授说,是杜甫将七律发展到一个完美成熟的阶段。他的《秋兴八首》、《登高》等等名篇,均格律严谨,意境超凡,而《登高》更被誉为千古第一律。笔者也读过当代诗词名宿的作品,其中许多篇什意佳词美,却从未发现有违律的现象。连古诗功力和国学修为如此深厚的先哲今贤都坚持做到“诗工”兼“意佳”,我辈又岂能为自己的"偷懒"行为找开脱的理由? 毋庸讳言,追求意佳且诗工会更难;然唯其难才具艺术的高度。一位大画家曾把艺术的本质概括为两点:“创新”与“有难度”。作画如此,作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笔者曾与认同“只要意境好,格律可以不要”的一位号称“律诗王”者有过交锋。交锋中留下的一首七律或可用来收束本文: 七律 见诗友谈诗词本质与格律关系一诗,奉答 孤标自诩九芒珠,贬椟虚谈道统枢。 画苇怕言根蒂浅,托名难蔽腹肠枯。 刀功何碍烹嘉馔?汉祖端能得旷涂。 懒问几人俦子美,颇偏只恐类癯儒。 此律颈联下句借用汉高祖典故,即“兼听则明”的刘邦对事和人能得出比较全面的看法,故最终战胜了“偏听则暗”的项羽而赢得天下。
附诗友原玉: 七律 与友人论诗词之本质 置喙何须辨椟珠?老庄道统自机枢。 長天万里皆吟梦,匝地千秋供醉壶。 格律獃僵搜韵尽,风骚变幻出奇殊。 镶金美盒终还匠,甫聖白仙魂豈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