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皇

曹天宇

一袭青衣捻烬灰，梦回独坐泪暗垂。
帝钟高阁惊残梦，旧绪情思何处追。
独倚危楼千辗转，忆昔前事寸心摧。
少年笠影江湖出，满抱豪情未识愁。

偶过乡门闻鬻册，先生假寐倚柴扉。
遍搜囊底无一物，怅立西风破衲衣。
黄目凝眸睨良久，白扇轻摇唤我归。
风卷云笺神自凝，先生频唤我未应。

砚骨轻敲询姓氏，更询居里与年时。
惶然俯首难仰视，嗫嚅唇间语渐微。
先生朗笑声不绝，我心惴惴意犹疑。
半晌容颜方敛静，再问弱冠志何之。

抬眸敢对先生望，慨然一诺无辞避：
“纵今朝作田舍郎，终夕须登天子堂。”
闻罢掀髯重一笑，左持金卷右遗章。
劝君苦读须勤勉，莫负初心莫弃忘。

稚子何堪承厚赠，先生坚意不容商。
一别风霜十二载，孤灯寒影自徜徉。
潜心科举题名日，紫袍金带拜君王。
玉阶霜冷凝晓月，沉香烟袅绕宫廊。

美人缓踏金缕曲，侍妾承恩佩珠琅。
君王恩宠临钱塘，江南富庶甲四方。
谁言本是紫袍客，此地独称钱塘皇。
自谓天下无人敌，一朝权柄握穹苍。

龙颜震怒嗔狂悖，连降严纶削爵章。
一夕风雷惊帝阙，半载锋刃犯金汤。
君王西狩风尘苦，避迹秦陇路茫茫。
宁以残躯卫社稷，肯将神器付豺狼。

亲擐甲胄乘龙辇，奋挥长剑续天纲。
东南万骑排空至，怒破藩邸势如滂。
千里奔趋尘未歇，车疲马倦气轩昂。
君不见十万戈戟纷若麻，血涌沧海染红霞；
君不见三千里路殍横沙，万姓流离何处家。

七月炎威蒸赤地，三军踯躅百兽僵。
君王携玺回銮驭，重围三匝截后方。
钱塘已向王师顺，坚闭城门不纳降。
为安黔首倾危局，私刻玉玺中军帐。

僭号真命承天运，国称永昌继帝光。
朝野震骇乾坤动，君王暴怒屠钱塘。
九族京畿皆受戮，曼丽妻身受祸殃。
寸心寸断如刀割，忽忆爱妻旧时光。

妻与我初相逢日，年方三五正荣华。
结发同心相许愿，此生白首共天涯。
从前相识白首老，如今天涯与海角。
家国飘摇风雨急，内奸外寇相勾连。
国脉如丝势已僵，大势倾颓难再挽，惊看双鬓已成霜。

万里江涛翻血色，一朝兵败若山崩。
自竖降旗辞冕服，槛车衔璧赴神京。
肉袒牵羊趋殿陛，形同豕狗入帝庭。
大内椒兰焚烟起，雾斜烟横恍幽冥。
大宝殿中寂无人，唯有君王独凝睇。
我视君如阎罗面，疑魂已赴三曹行。
不求鼎镬荣名死，但乞草茅苟余生。
毁却徽号碎私玺，山河寂寂暮云愁。

君王犹赐哑喉药，断腿削发逐尘行。
更赐黄袍并拂尘，遣向齐云作道人。
三载伪朝今已矣，新帝登基复我身。
身虽还俗心在山，久作烟霞自在人。

一日稚儿过我户，高谈阔论自不羁。
先言天子宜征北，再论胡尘扰南陲。
立志精忠酬家国，欲联帝戚作藩篱。
分茅裂土封王侯，仗钺专征镇九夷。

我笑此志真豪壮，复赠笔墨与诗书。
问我此生何所得？我自温酒为君书：
一生问道千帙卷，死余一沙一菩提。

我也说一句

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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